2026年8月27日,皖新传媒(601801)一纸中报,将地方国企——梁山国有资产运营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梁山国投”)的偿债困境推至台前。
这份半年报显示,皖新传媒对梁山国投的 625.90万元 应收账款,计提 100%坏账准备,理由为四个字: “预计难以收回” 。市场旋即注意到,这已是这家上市公司第二次对该笔款项做“清零”处理——早在2025年年报中,皖新传媒便已对同一债务人的 745.90万元 应收款全额计提损失,理由同样是 “无偿债能力” 。
两笔合计逾1370万元 的账款被认定“无回收可能”,揭开的不只是一宗政府采购项目的“烂尾”回款,更映射出一家县级城投平台及其母公司深陷流动性泥潭的冰山一角。
一、从“中标”到“坏账”:一单项目何以七年未了
回溯源头,这笔坏账并非寻常的商业赊销,而是带有政府采购背景的工程款项。
2017年及2018年,梁山国投作为招标方,就梁山县实验中学东校区、凤凰山小学、前集小学及县二中内部配套设施采购项目两次组织招标。上市公司皖新传媒均中标,中标金额分别为 1371.16万元 与 843.76万元。
项目交付多年后,皖新传媒等来的不是回款,而是连续两年的全额坏账计提。2025年,梁山国投欠付的745.90万元被认定为“无偿债能力”;一年后,剩余625.90万元再遭全额计提。
从付款方角度看, 这并非恶意拖欠的商业纠纷,而是“有心无力”的被动违约——作为梁山县基础设施建设的主要载体,梁山国投的经营性现金流或已实质性枯竭。
二、司法失信密集,执行、限消、涉诉齐压顶
坏账公告之外,梁山国投的司法风险数据更为触目惊心。
综合公开司法信息,梁山国投涉及司法案件 逾50起,作为被告比例接近六成,案由覆盖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土地租赁纠纷、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等。公司 所涉案件总金额高达8335.56万元,其中 作为被告涉额7663.61万元,占比逾九成。
执行层面同样吃紧。2024年至2025年间,梁山国投先后四次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执行金额从7.32万元至262.78万元不等, 合计已超400万元。此外,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陈存东 亦 四次收到限制消费令,涉及金额126.81万元,限消令的立案时间覆盖2023年至2025年。
被法院强制执行、被限制高消费、被上市公司计提全额坏账—— 三重信用塌方 之下,梁山国投虽尚在经营,实际上已丧失对外履约的“活钱”。
三、母公司“补血”乏力:2.9亿短债窟窿、现金流六年堪忧
梁山国投母公司 山东水泊梁山城建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梁山城投”),作为梁山县最重要的城投平台,亦身陷资金困局。
截至2025年6月30日,梁山城投账面货币资金 11.98亿元,但短期借款与一年内到期非流动负债合计达 14.88亿元, 短债缺口近2.9亿元。更严峻的是, 2021年至2023年间,梁山城投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负,分别为 -3.56亿元、-15.50亿元及-6.57亿元,自身“造血”机能严重受损。2024年至2025年上半年虽勉强转正,却同比大幅滑坡111.62%及27.12%,经营回款仍不乐观。
2025年上半年,梁山城投实现营收 3.99亿元, 同比大幅下滑38.56%,主营业务收入萎缩,进一步加剧了其现金流紧张态势。
母弱则子贫。 母公司自身流动性已捉襟见肘,显然无力为梁山国投的欠款“兜底”。皖新传媒的坏账计提,实质上是资本市场对梁山城投整体信用裂痕的一次公开确认。
四、票据逾期1.31亿、央企股东撤退,信用链条持续绷紧
更直观的流动性压力来自票据市场。
上海票据交易所2026年4月数据显示, 梁山城投累计逾期发生额已达1.31亿元。尽管公司曾在2024年解释称系财务人员未及时应答提示付款所致,但屡次逾期的客观记录,已然伤及市场信任。
与此同时,股东层面的变化引人注目。央企子公司 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 大幅减持梁山城投股权, 持股比例由7.22%骤降至1.86%。央企背景股东的撤退,往往被市场解读为 对底层资产质量及区域信用环境的审慎重估。
此外,截至2025年末, 梁山城投对外担保余额达12.93亿元,担保总额占净资产近三成(29.55%),其中潜藏的或有负债风险同样不容小觑。
五、年报不“透明”:核心数据悉数隐去
面对层层加码的债务压力与司法纠纷, 梁山国投的2025年度报告却选择将所有核心财务数据——资产总额、负债总额、所有者权益、营收、利润、纳税——悉数标注为“企业选择不公示”。
在已被上市公司公开认定“无偿债能力”的背景下,这种 “信息不透明” 的做法,虽在法律形式上合规,却客观上切断了市场对其真实财务状况的评估渠道,进一步加深了外界对其资信状况的疑虑。
写在最后
从皖新传媒中报的一笔625.90万元坏账切入,剖开的是一幅县域城投信用链条深度承压的现实图景。
表面看,这是一宗政府采购项目的货款回收问题;深层次看,则是 梁山国投及其母公司梁山城投长期积累的债务风险,在市场信用收缩环境下的一次集中暴露。
2.9亿元的短期资金缺口、1.31亿元的票据逾期、连年失血的经营现金流、密集的司法失信记录——这些数字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典型“弱资质城投”的困境样本。
在地方政府债务化解持续推进、城投融资环境结构性分化的当下,梁山国投的案例,或为市场观察地方国企信用风险演变提供了一个值得持续追踪的切面。而皖新传媒在计提坏账之后,后续是否会有更多债权人跟进,亦将是一个重要的观察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