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金融监管总局上海监管局开出一纸罚单,其中兴业银行信用卡中心被罚420万元,指向发卡风险管理不审慎、大额消费分期授信管理不审慎、资信审核不审慎等多项违规。4名责任人同步被警告并各罚5万元。
这次监管行动,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信用卡行业从“跑马圈地”到“缩量保质”的深刻转身——以及转身时的踉跄。
一张罚单,十年扩张的“后遗症”
细数罚单中的违规事由:“发卡不审慎”“授信不审慎”“资信审核不审慎”——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病灶:过度授信。
过去十年,信用卡业务是银行零售板块的“规模利器”。跑马圈地、以量取胜是行业通行做法。在“冲卡量”的KPI驱动下,部分银行对客户偿债能力的评估流于形式,多头授信、虚增收入、额度管控形同虚设等问题日渐积重。
资深信用卡研究专家董峥曾指出,过度授信的主要表现是多头授信,即同一客户所持不同银行信用卡的累计授信额度过高,超过其实际收入和财力承受范围。
某国有大行信用卡中心风控部门一位匿名人士坦言,前几年各家银行依据自身风险评估模型评定用户授信额度,加之部分非银机构信贷信息未纳入征信体系,银行对客户“共债”情况无法完全掌握,“过度授信助长了客户非理性消费,一旦经济下行或个人资金链断裂,客户偿债困难,引发风险暴露”。
兴业银行正是这一模式的典型样本。据兴业银行历年年度报告,2019年至2022年,该行信用卡贷款余额从3493亿元持续攀升至4528亿元,四年间增长近30%。规模的急速膨胀,最终以资产质量的恶化“买单”——据该行2022年年度报告,信用卡不良率当年升至4.01%,在股份行中处于较高水平。
这张420万元的罚单,恰是对那段扩张史的监管追认。
“缩量保质”的艰难转身
2022年的不良率高点,成为兴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的分水岭。
此后,该行启动了一场痛苦的“瘦身”计划。从放贷模式转向交易模式,主动压缩高风险敞口。
据公开报道,2025年8月,兴业银行计划财务部总经理林舒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我们的转型是比较坚决的,从放贷模式转到交易模式,所以可能会对我们今年的净息差产生暂时的影响。但是从长期来看,整个的展业模式是可持续的。”
代价是实打实的。据兴业银行年度报告,截至2025年末,该行信用卡贷款余额已降至3309亿元,较2022年的峰值缩水逾1200亿元。2025年全年,该行信用卡贷款余额同比下降近11%,在股份行中降幅居前。
效果也在显现。据该行年报数据,2023年至2025年,信用卡不良率从3.93%逐步回落至3.34%。
据公开报道,副行长孙雄鹏在2025年度业绩说明会上披露,信用卡不良自2023年出现拐点,2024至2025年新发生不良逐年下降,2025年不良金额同比下降12.98%。
但3.34%的不良率,在股份行中仍处于高位。据各银行年度报告,同期招商银行、平安银行、中信银行、浦发银行的信用卡不良率分别为1.74%、2.24%、2.62%、1.92%。差距依然显著。
压缩了规模,是否必然换来质量的提升?至少从目前的数据来看,答案还不那么笃定。
信用卡的“黄昏”与“新生”
兴业银行的转身,是整个行业命运的缩影。
据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数据,截至2025年末,全国信用卡及借贷合一卡存量为6.96亿张,较2022年三季度峰值减少约1.11亿张。信用卡贷款规模、交易规模同步收缩,资产质量持续承压。
“从''蓝海''走向''红海''”,光大证券银行业首席分析师王一峰曾如此描述信用卡行业的前景。在他看来,居民端杠杆率上行、风险逐步提升、定价逐步下行,信用卡将从“跑马圈地”进一步转化为精细化经营。客户获取、客群经营和风险控制,将是金融机构建立竞争力的关键。
从2021年《关于进一步促进信用卡业务规范健康发展的通知(征求意见稿)》明确“刚性扣减”要求,到2025年金融监管总局发文严控合作机构风险、禁止诱导借贷和滥收费用,政策逻辑一以贯之:让信用卡回归消费本源,告别“发卡即利润”的粗放时代。
420万元罚单,是对过去的清算,也是对未来的警示。“狂奔”的惯性已被打破,当增量空间收窄、不良压力未消,谁能在存量经营、场景深耕、风险定价中找到新的平衡?
兴业银行的选择是坚决的——用规模换质量,用短期的财务承压换长期的可持续。 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该行未来几年的财报,终将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