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城控股董事长王晓松在香港开了一场投资人沟通会。
会上有一个数字被反复提起:323亿。
截至6月底,公司建筑工程类应付款323.11亿元,目前没有明确的现金偿付计划。
处理方式给了三条路——资产抵债、延长账期,部分项目走项目公司破产,希望用三年左右把开发板块的遗留问题处理完。
323亿是什么概念?
2019年新城控股一年卖出超过2700亿元,而今年全年住宅销售目标只定了120亿元,前八个月累计合同销售135.66亿元。
七年时间,销售端缩了不止一个量级,但开发阶段欠下的工程款留在了账上,不会因为卖得少了就自己消失。
钱去哪儿了,先看账上的现金。
截至6月底,货币资金91.83亿元,其中受限的32.01亿元,能自由动用的约59.82亿元。
一年内到期的有息债务是135.50亿元,其中光美元债就有46.74亿元。
能动用的现金和一年内要还的债之间,缺口超过75亿。
旁边还站着389.77亿元的应付账款,建筑工程类占了大头。
所以付款的顺序很清楚。
保交付是第一位的,房子要接着盖,预售资金受监管,销售回款先保证项目完工。
然后是公开市场债务。
新城控股在行业里保持了一个纪录,2025年全年如期偿还境内外公开市场债券58.55亿元,零违约。
这个纪录对融资很重要,不能破。再往后才轮到工程应付款。
全行业都知道:“供应商应付款不计息,从公司角度看,付款期限越长越有利。”
有人说:新城控股到底有没有家底?
肯定有,但家底和现金是两码事。
商业板块是目前唯一还在正常赚钱的业务。
截至2025年底,全国在营吾悦广场178座,出租率97.86%,全年商业运营总收入140.9亿元,物业出租及管理贡献毛利90.95亿元,占总毛利比重从上一年的48%提升到了63%。
上半年物业出租及管理毛利46.67亿元,占总毛利接近八成。
简单说,住宅开发在退,商场收租在顶。
收租的好处是稳定。
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租金是一月一月收进来的,工程款是几亿几十亿压在那里的。
商业收入可以覆盖利息,但覆盖不了323亿的历史欠账。
而且吾悦广场本身也在被用来融资。
截至6月底,投资性房地产1214.99亿元中,受限的已经达到1065.27亿元,受限原因就是抵押融资。
没被抵押的部分估值大约149.72亿元,按目前平均50%的融资率推算,还能释放约75亿元的融资空间。
但融资拿到的是有息负债,不是白来的钱,最终还是要靠租金去还。
过去房地产是高周转模式。
前一个项目还没结清,后一个项目已经开盘,销售款不断进来,资金在不同项目之间滚动,供应商的账期虽然长,但大家默认下一笔回款到了就会付。
这个模式成立的前提是销售不停。
现在销售停了。新城控股从2021年开始没有再新增土地投资,在建项目还有141个,已取得预售许可的可售货值约310亿元。
交付量从三年前的12万套降到去年的4万多套,今年预计2万套上下,2027年可能只剩几千套。
不拿地、不开新盘,意味着没有新的销售款进来补充资金池,已经完成的工程款就沉在账上,变成了一个静态的存量问题。
开发商拿房子抵工程款,按某个价格和施工方结算,账面债务消掉了。
施工方拿到的是住宅或者商铺,不是现金。
位置好、总价合理的房子,也许几个月能出手。
销售慢的城市,拿在手里两三年也不稀奇,期间还有物业费、税费、折价的风险。
对大型总包来说,多几套工抵房还能消化,有专门的资产处置团队,也有和开发商谈折扣的空间。
但下面的分包商、材料供应商、劳务队,没有这个缓冲能力。
他们要发工资、要买材料、要还贷款,拿几间商铺等不起。
资产抵债把开发商的流动性压力,转化成了施工企业的资产变现压力,压力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位置。
还有一条路是项目公司破产。
对施工方来说,项目公司破产意味着要重新走债权申报。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虽然有法律依据,但在有抵押、有预售监管资金、要保交楼的项目里,实际能拿回多少,打折是大概率的事。
所以回到323亿这个数字。
它不是一个孤立的债务问题,它是房地产从高周转切换到存量运营之后,付款逻辑整体变化的产物。
过去施工企业等的是下一次销售回款,现在要等商场收租、等REITs发行、等抵来的房子卖掉。
等的东西变了,等的时间也变了。
新城控股手里有178座吾悦广场,商业收入还在增长,零违约纪录还在保持,这些是真实的。
但商场再多,也不能立刻变成323亿现金,这也是现实的。
管理层希望用三年左右把开发板块的遗留问题处理完,这个时间表能不能兑现,取决于REITs发行进度、商业租金的持续性、以及销售回款能不能撑住保交付的最后阶段。
对施工链上的企业来说,真正要判断的不是新城控股会不会倒,而是自己手里的现金能不能扛住三年。
等得起的,账期展期和资产抵债是可以谈的。
等不起的,需要尽早想别的办法。
楼交付了,不代表款付清了。
商场开门了,不代表欠账有人还了。
这两件事之间的时间差,现在由施工企业在扛。
谁都恼火,谁都没有办法。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