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这起追偿案的意义,得回到康美药业最辉煌的时候。
千亿药企的崛起与坠落从千亿市值巅峰
创始人马兴田 1969 年生于广东普宁,靠倒卖三七赚得第一桶金。1997 年他与妻子许冬瑾创办小型药厂,2001 年上市时市值不过8.9亿元。此后 17 年股价翻了 120 倍,2015 年市值首破千亿,2018 年 5 月触及 1405 亿的历史高点,稳坐医药板块第二把交椅,马兴田本人也被称为"揭阳首富"。
但1405亿的辉煌底下,藏着一个巨大的窟窿。
据证监会 2020 年处罚决定书,2016 年至 2018 年间,康美药业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伪造银行单据等手段,累计虚增货币资金 887 亿元,虚增收入 275 亿元,虚增利润 39 亿元。同时还向控股股东及关联方偷偷输送资金116.19亿元。
证监会的措辞极其严厉:"有预谋、有组织,长期、系统实施财务造假,恶意欺骗投资者,影响极为恶劣。"
2018 年 10 月股价闪崩,半个月蒸发 400 亿市值。2019 年 4 月公司自己承认"2017 年货币资金多计 299 亿元",马兴田曾辩称"财务差错和财务造假是两件事"——资本市场显然不买账,随后连续 15 个跌停。
2021 年 11 月,马兴田因操纵证券市场罪、违规披露罪、单位行贿罪数罪并罚获刑 12 年。同月,24.59 亿元投资者赔偿判决落地。
三、追偿案的法律意义:审计机构能不能被"反向追责"?
这起追偿案不只是"要回多少钱"的问题,还触及了一个法律争议点。
在以往的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造假企业是第一责任人,能否向审计机构"反向追偿"一直存在责任边界上的模糊。广州中院这次一审部分支持了康美对正中珠江的追偿,但把其责任限定为约占主债务 10%的补充责任。
这个判法,某种程度上区分了"对外连带赔偿"和"内部最终分担"——企业先对外兜底赔钱,再回头按各自过错比例向审计、高管等责任方追讨。
不过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审计机构虽有失职,但不应因此减轻造假主体的根本责任。这一争议,恐怕还要等终审才能彻底厘清。
四、旧账之外:重整后的康美靠什么翻篇?
造假风波之后,康美并没有倒下。
2021 年底,在广东神农氏主导下,康美完成破产重整。广药集团等国资注资 65 亿元成为第一大股东,全部 496.82 亿元债权实现 100%清偿。广药背景的赖志坚出任董事长,公司逐步剥离非核心业务,聚焦中药饮片。
2023 年公司首次实现实质性盈利,营收 48.74 亿元。此后连续三年营收增长。但进入 2026 年压力重现——一季度营收同比下降 16.89%,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 1656 万元。
为此康美开始做"加法":5 月宣布新增"食用农产品初加工"和"药品委托生产"两项业务。前者可衔接已有的药食同源和食品板块,后者可让闲置产能服务外部药企。
2025 年中药业务收入 28.39 亿元、保健食品收入增长 14%,而西药和医疗器械收入下滑——新业务的拓展方向,显然是跟着增长的数据走的。
五、写在最后:追偿只是旧账,新故事还没写完
追偿一审判决落槌,意味着"投资者索赔—上市公司先行赔付—向造假责任人追偿"这条司法链条首次完整走通。这是中国证券集体诉讼制度的重要实践。
但对康美药业自身来说,判决只是旧账。14 亿能不能追回来要看执行,追不回来的缺口还得自己扛。
真正的考验在于:当旧账的尘埃落定,这家从千亿巅峰跌落的企业,能不能靠新业务重新站起来?
马兴田时代留下的烂账,正在司法程序中一笔笔清算。重整后的康美能否真正翻篇——这个答案,可能还要等下一个财报周期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