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年低点到连续双增,浦发银行已完成了一次自救。
今年上市银行中报季,分化更为明显。
国有大行营收利润全线正增长,股份制银行“冷暖不均”......在这样的行业坐标系里,浦发银行的数据还是值得关注的。2026年上半年,其实现营业收入937.77亿元,同比增长3.55%;归母净利润309.51亿元,同比增长4.08%。两个增速均较一季度进一步扩大,且连续第八个季度保持同比双增。
把时间轴拉长,浦发银行在2023年曾滑落至归母净利润367亿元的十年低点,随后在2024年大增23.31%、2025年再增10.52%,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次从谷底向上的修复轨迹。
问题随之而来:这种改善究竟靠什么?是周期性的自然反弹,还是结构性的能力重建?
且从2024年说起。
01
新班子、新逻辑
2024年初,张为忠出任董事长、谢伟出任行长,新一届管理层面对的是一个增长停滞、资产质量承压的局面。但他们没有选择“修修补补”,而是确立了一套新的经营逻辑——“数智化”战略,并在此基础上推动经营实现“六个转变”:从规模情结向价值创造转变,从重资本向轻资本转变,从粗放经营向精细化经营转变,从以产品为中心向以客户为中心转变等。
谢伟在2026年半年度业绩会上用一句话概括了这套逻辑的内核:“用数智化来重构增长的基因,用体系化来锻造竞争的韧性。”
这不是修辞。以普惠业务的小微企业尽调报告为例,过去客户经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手工撰写,如今借助AI辅助工具,效率提升了超过60%。技术对经营效率的改造,正在从“讲故事”变成“算得清的账”。
战略落地的抓手是“五大赛道”,即科技金融、供应链金融、普惠金融、跨境金融、财资金融。2025年,剔除票据后,这五大赛道贡献了浦发银行对公贷款增量的近七成。到2026年上半年,科技金融贷款规模达到1.13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7.93%,位居股份制银行前列;跨境人民币收付业务量近万亿元,同比增长42.65%。
跨境金融的增速尤为突出。对此,浦发银行副行长康杰将其归因于中资企业出海与人民币国际化的结构性趋势,“这些结构性趋势为跨境业务打开了长期增长通道”。
支撑战略执行的,还有一次关键的资金补充。2025年,浦发银行完成498.37亿元可转债转股,转股比例99.67%,创下A股历史单笔最大规模转股纪录。
核心一级资本得到有效夯实,为后续的信贷投放也解除了资本约束。
02
两个“硬指标”的改善
战略叙事最终还是要落到财务指标上。对银行而言,净息差和不良率无疑是“两面镜子”。
净息差方面,浦发银行2026年上半年录得1.43%,较上年同期提升2个基点。在行业净息差整体筑底于1.54%的背景下,2个基点的正向反转还是具有信号意义的。
谢伟将其息差企稳拆解为四个路径:深耕五大赛道优化信贷结构、聚焦长三角重点区域、持续压降负债成本、提升资金运用效能。其中,负债端的改善尤为关键,即高成本存款的持续压降,使得付息率下行有效对冲了资产收益率的下行压力。
但谢伟也坦率承认:“浦发银行的付息率、息差虽然企稳向好,但绝对值相对于行业最好水平还有一定差距。”
毕竟,1.43%的净息差在股份行中仍处于偏后位置,与招商银行1.83%的水平之间存在明显的效率差距。这说明改善的方向是对的,但修复的进程远未结束。
资产质量方面,截至2026年6月末,其不良贷款率为1.25%,较上年末再降0.01个百分点;拨备覆盖率197.81%,风险抵补能力保持充足。更值得关注的是趋势:不良率已降至近11年最低,不良净生成率亦处于历史低位区间。这意味着新发放贷款的风险控制在实质性改善,而不仅仅是存量包袱的会计处理。
此前拖累浦发银行利润的核心因素,正是成都分行风险事件、信用卡历史不良等存量包袱的集中暴露与减值计提。过去几年,浦发银行持续做“控新降旧”的功课,通过自主催收、诉讼和监管框架下的个人不良贷款批量转让等方式,逐步消化陈年沉淀债权。
资产质量拐点的到来,也直接释放了被减值计提长期挤压的利润空间。
03
可持续性的真问题
业绩反转的叙事逻辑清晰,但市场真正关心的是:这种改善的可持续性从何而来?
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是,浦发银行此前的低基数效应在逐步消退。2024年净利润大增23.31%,部分源于2023年减值计提高峰后的利润修复。当存量风险出清的红利释放完毕,增长动力需要从“修复性反弹”切换到“内生性增长”。
从2026年上半年数据来看,切换正在发生。2026年上半年,浦发银行利息净收入同比增长10.85%,成为营收增长的核心驱动力。
这不同于单纯依靠投资收益或一次性因素的“虚增”。2026年二季度营收、净利润增速较一季度进一步加快,增长动能的延续性在数据上已得到验证。
但挑战同样存在。目前,股份行整体面临零售信贷增长乏力、资本约束收紧、非息收入波动加剧等共性压力。浦发银行的非利息净收入占比在2026年上半年有所下降,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亦承压。在财富管理、托管等轻资本收入领域,与头部股份行的差距依然存在。
不过,从另一视角来看,长三角基本盘的稳固也是一个积极变量。浦发银行在该区域的贷款总额达2.10万亿元,存款总额2.66万亿元,存贷款规模均位居股份制银行第一。长三角区域在科技创新、产业集群方面的优势,也为其科技金融和供应链金融赛道提供了持续的优质资产来源。
国联民生证券在近期研报中将浦发银行的处境概括为“困境已转,乘势上行”,认为其已进入“保持士气,可持续增长”的阶段。
这个判断是否成立,取决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历史包袱的会计影响彻底消退后,这家银行能否凭借数智化战略和五大赛道的经营能力,在净息差、资产收益率等效率指标上真正缩小与第一梯队的差距。
但不可否认,从十年低点到连续双增,浦发银行已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自救。但“翻身”的初步成功,与“重回第一梯队”的长期目标之间,应该还有一段需要用效率而非规模来丈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