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默沙东九价HPV疫苗在国内上市，瞬间引爆全国。北京一针难求，有人凌晨三点就去排队；深圳首次摇号，中签率不足1%；黄牛代抢报价炒到5000+元，仍有人趋之若鹜。最让人焦虑的是年龄卡在26岁，于是大批女孩专程飞往香港，花掉两三万也在所不惜。
就在全国女性为这一针焦虑奔走时，一家叫智飞生物的公司正默默数钱——它是默沙东HPV疫苗的中国独家代理商。靠着这支“神针”，营收一路飙到529亿元，市值冲破3600亿，被资本圈尊称为“疫苗茅”。
如今，2025年巨亏147亿元，市值蒸发超3000亿。从“神坛”到“深渊”，智飞生物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前世：一个防疫站官员的“疫苗帝国”
蒋仁生与疫苗的缘分始于1980年。27岁的他从桂林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县卫生防疫站，此后的二十多年里，他目睹了太多儿童因未能接种疫苗而感染疾病甚至失去生命。
“当时我们国家的疫苗质量和种类，还不能完全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因此我就产生了自己创业做疫苗的想法。”蒋仁生说。
2002年，他揣着这个想法创立了智飞生物。但刚踏入疫苗赛道时，公司并不具备自主研发和生产能力，于是选择了代理模式。
转折发生在2005年。蒋仁生判断“未来三到五年肯定会出现C群脑膜炎爆发”，果断花大价钱拿到了兰州生物研究所A+C群脑膜炎疫苗的独家代理权。彼时全国绝大多数防疫站仅有A群流脑疫苗，而智飞生物独家代理的AC群脑膜炎多糖疫苗成了“救命稻草”。这一役，让智飞生物赚到了真正的第一桶金。
2010年，智飞生物上市，招股书中提到，公司建成了国内同行业规模最大、覆盖最健全的疫苗营销网络体系。
二、辉煌：拿下HPV代理权，8年营收暴涨近40倍
真正让智飞生物“封神”的，是2017年那一笔交易。
那年，蒋仁生亲赴美国拿下了默沙东HPV疫苗的中国独家代理权。彼时，默沙东垄断全球四价、九价HPV疫苗市场，而中国市场几乎空白。凭借独家代理权和覆盖全国31个省份、超3万个接种点的销售网络，智飞生物开启了狂飙式增长。
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智飞生物营收从2016年不足5亿元飙升至2023年的529亿元，净利润突破81亿元；市值一度冲破3600亿元；2023年，代理产品收入占比高达98%。
2017年到2024年，智飞生物凭借代理业务实现了8年近117倍的惊人增长。业内称之为“疫苗茅”，风光无两。
但隐患也在这一刻埋下——公司几乎把全部身家押注在了代理业务上。2024年，代理产品收入占比仍高达94%，自主产品仅占5.4%。
三、坠落：国产替代来了，百亿库存一夜贬值
2020年前后，万泰生物上市二价HPV疫苗，直接打破进口垄断。之后沃森生物也获批同类产品。牌桌上的玩家变多了，价格战随之打响——2023年，二价HPV疫苗大幅降价，政府采购限价一度低至27.5元/支。
更致命的是，2025年万泰生物的九价HPV疫苗获批上市，定价499元。智飞生物代理的默沙东九价HPV疫苗，市场稀缺性被彻底打破。
需求骤降，库存高企。2025年，默沙东向智飞生物的供货从348亿元骤降至21.8亿元。公司存货一度堆积至222亿元。
2025年年报，智飞生物交出了一份“惨烈”的成绩单：营收89亿元，同比下降65.6%；归母净利润-147亿元。
亏损的根源几乎全部来自资产减值——全年计提资产减值准备141亿元，其中HPV疫苗存货跌价准备高达127亿元。曾经为公司创造数百亿营收的“印钞机”，一夜之间变成了吞噬利润的“碎钞机”。
四、求生：主动出清，卸下百亿包袱
147亿亏损的背后，其实是智飞生物的一次“主动清创”。
通过一次性大额计提，公司存货从年初的222亿元骤降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35.7亿元。应收账款从高峰期的300亿元降至109亿元。
2026年第一季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已连续5个季度为正。虽然仍在亏损（-3.9亿元），但环比已大幅减亏。
与此同时，智飞生物与默沙东重修协议，取消了此前约定的千亿级保底采购金额，转向“按需滚动采购”的弹性模式，合作期限延至2028年底。
在2026年6月的股东会上，73岁的蒋仁生向投资人致歉：“很抱歉让大家投资智飞出现了亏损。”但他强调，公司坚持“自研+代理”两条腿走路，始终把自研摆在首要位置，最近五年研发投入已超过60亿元。
五、未来：自研管线进入兑现期
智飞生物的未来，取决于自研能否真正接棒代理。
预防类管线：15价肺炎结合疫苗、四价流脑结合疫苗、人二倍体狂犬病疫苗三款核心产品已进入上市审评阶段。15价肺炎疫苗国内尚无同类产品获批，市场空间明确。此外，重组轮状病毒亚单位疫苗临床试验申请已获受理；组分百白破疫苗处于Ⅲ期临床。
治疗类管线：控股子公司宸安生物聚焦糖尿病与减重领域，利拉鲁肽、德谷胰岛素已处于上市审评阶段，司美格鲁肽降糖适应症已完成Ⅲ期临床、减重适应症正推进Ⅲ期临床。
公司预防类在研项目35项，其中26项已进入上市申报、临床试验或注册申请阶段。未来二至三年，预计将有多款自主产品获批上市。
六、结语
智飞生物的故事，是中国疫苗行业从“代理红利”到“创新驱动”时代变迁的一个缩影。
它抓住了AC群脑膜炎疫苗的风口，抓住了HPV疫苗的黄金十年，却也在国产替代和行业剧变中付出了沉重代价。147亿的巨亏是一次主动出清，也是一次断腕求生。
73岁的蒋仁生仍坐在董事长位置上，80后的儿子蒋凌峰已接任总裁。“二代接班”叠加“模式转型”，智飞生物正站在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自研管线能否如期兑现？创新药能否撑起下一个十年？静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