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晚间,*ST步森(002569.SZ)发布重磅股权过户完成公告,标志着公司控制权再度易主,结束了宝鸡国资为期不足两年的入主周期,转而由民资控股。
根据公告披露,公司原控股股东宝鸡方维同创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已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向广州延丰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延丰数字”)转让2133.38万股公司股份,占总股本比例14.81%。本次交易单价为14.136元/股,交易总对价合计3.02亿元,股份过户登记手续已全部完成。
交易落地后,延丰数字正式成为*ST步森新任控股股东,王波接替宝鸡市国资委成为上市公司最新实控人。
这场仅耗费三月就敲定的控制权转让,是*ST步森上市15年来第七次控制权更迭。
01# 草根创业的品牌
步森品牌的起点,源自一段浙江草根的创业历程。
1984年,一位诸暨的女裁缝凭借24台脚踏缝纫机创办服装加工门店,依托扎实的做工与本地化口碑逐步站稳市场。她叫寿彩凤,那年已经41岁。
九十年代的中国充满了市场化商机,以至于后来出现大量机关工作人员放下“铁饭碗”,加入“下海”经商的队伍。寿彩凤踏实好学,商业也嗅觉灵敏,在“下海”潮流出现之前便有了行动。
为接轨现代化生产与管理模式,寿彩凤在1990年前后主动赴珠三角合资服装企业进修学习,为企业后续规模化、标准化发展积累了管理经验。寿彩凤的先行一步不仅拓宽了自己的商业视野,也坚定了她摒弃“小作坊”模式,转向“大企业”经营的想法。
1992年,“步森”商标正式注册。一年后,浙江诸暨步森制衣有限公司(简称“步森制衣”)正式成立,品牌步森也随之广为人知。初期的步森呈现典型家族企业特征,创始8名股东中6人为寿氏家族成员。
2000年,步森制衣完成首次管理层迭代,由寿彩凤弟弟陈能恩接任董事长。在任期内,陈能恩把步森从单一服装制造企业,拓展为覆盖服装、房地产、金融、贸易的多元化集团。
2005年,寿氏家族有了让了步森上市的想法,步森制衣改制为浙江步森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步森股份”或“*ST步森”),由寿彩凤之子陈建飞出任董事长。此时,步森股份的主业已更加聚焦,专注于中高档男装的设计、生产与销售。凭借稳定品质与线下渠道优势,步森迅速跻身国内男装第一梯队,与雅戈尔、森马形成行业并行格局。
2011年4月12日,步森股份登陆深交所上市,正式迈入资本化发展阶段。上市初期,公司经营状态稳健,业绩与品牌均处于历史高位,并在2013年迎来品牌声量巅峰,全国线下门店数量突破千家,成为诸暨本土标志性民营品牌。
然而,伴随国内男装行业进入存量竞争、线下零售渠道迭代,叠加公司多元化布局拖累主业,步森股份的增长动能逐步放缓。
2014年成为步森股份经营格局的核心分水岭,也是实业属性弱化、资本属性增强的转折点。当年公司首次出现上市后的年度亏损,多元化地产项目运营不及预期、资金沉淀压力凸显,叠加内部经营管理波动,传统男装主业盈利能力大幅下滑。
同年,上市公司限售股解禁,寿氏家族逐步启动减持与退出规划,为后续多轮控制权变更埋下伏笔。
02# 七度控制权更迭,主业持续承压反复“带帽”
从2015年创始股东退出至2026年延丰数字接盘,步森股份在十余年间累计完成七次控制权更迭,实控人平均任职周期不足两年。尤其在寿氏家族退出后的几年,步森几乎是一年换一个资本背景的实控人,公司整体也在不同资本的博弈下被掏空了家底。
2015年3月,步森集团及达森投资将合计39.86%公司股权对外转让,接盘方为上海睿鸷资产及一致行动人,杨臣、田瑜等四人成为公司新任实际控制人。本次股权转让实现创始股东大额退出,寿氏家族最终套现11.16亿元立场。而新任股东以财务投资及资本运作为主,未导入匹配的产业资源,也为后续股权结构频繁变动埋下伏笔。
2016年8月,市场知名投资主体星河系实控人徐茂栋,通过10.12亿元受让睿鸷资产95.02%合伙份额的方式,间接取得步森股份29.86%股权,成为上市公司的第三任实控人。市场彼时普遍预期新股东将推动资产整合与业务重塑,带动公司估值短期上行。
然而在徐茂栋入主后,相关资产注入计划并未落地,反而出现上市公司资金被关联方拆借的情况,累计拆借规模达3.2亿元。同时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偏弱,前期业绩承诺未能如期完成且未落实补偿安排,股东层面的资本运作预期逐步落空,公司经营改善不及市场预期。
2017年,星河系整体资金流动性承压,因无法偿还对P2P平台“爱投资”创始人赵春霞的相关款项,最终以上市公司股权抵偿相关债务。2017年10月,赵春霞通过旗下安见科技,以10.66亿元取得公司16%股权,并获得剩余股权对应的投票权,成为公司实控人。
赵春霞入主步森后,新一届管理层提出向金融科技领域转型、优化原有传统服饰主业的发展方向,但相关转型业务始终未形成规模化落地。伴随2017年末公司股权质押风险暴露、股价大幅波动,相关平台流动性问题集中显现。
雪上加霜的是,2018年爱投资平台出现逾期风险,赵春霞后续滞留境外,上市公司再次进入治理不稳定阶段。
2018年,受实控人失联、股权司法冻结等因素影响,步森股份首次进入无实控人状态,公司治理稳定性显著下降。年内公司多名核心管理层人员相继离职,上市公司存在资金被占用情形,累计占用规模4.3亿元,占当期净资产比例128%,同时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事项,涉案金额合计超5.6亿元。监管机构针对公司治理、资金占用、股权质押风险等事项多次下发问询文件,公司合规经营与持续经营均面临较大压力,是上市以来经营治理压力最大的阶段之一。
本次无实控状态持续近一年,公司整体经营维持低位震荡,步森股份也被扣上帽子成“*ST步森”。
2019年5月,东方恒正实控人王春江通过司法拍卖途径,以2.84亿元竞得*ST步森16%股权,并于次年正式取得上市公司控制权。新一届实控人就任后,重点推进债务梳理与风险缓释工作,通过与金融机构协商推进债务重组,优化财务结构、缓解短期偿债压力,同时筹划资产重组,尝试通过优质资产导入改善上市公司盈利结构。
王春江入主的当年,*ST步森最终实现扭亏,得以撤销退市风险警示,于2020年6月9日开市起变更为“ST步森”。
然而,受标的资产经营波动、市场环境变化等客观因素影响,2021年ST步森的重大资产重组事项终止,外延式转型路径未能落地。2021年8月,王春江将对应控制权委托他人(王雅珠)行使,公司实控人再次变更,上市公司经营转型节奏再度放缓。
2024年6月,经过公开司法竞拍,宝鸡市国资旗下平台方维同创以1.62亿元竞得ST步森14.81%股权,正式取得上市公司控制权,完成公司第六次控制权变更。
国资背景股东的入局,被市场视为公司梳理历史问题、夯实经营基础的重要契机,有望依托国资信用与资源优势推动公司规范发展。更有人遐想宝鸡本土知名品牌西凤酒借壳ST步森的可能。
在股价异常波动下,ST步森不得不下场辟谣借壳传闻。同时,公司也并未因宝鸡国资的入主而出现实质性改变,反而因2024年营收低于3亿且利润为负,再次被加帽成“*ST步森”。
最终,宝鸡国资还是选择控股两年后退出。戏剧性的是,市场本应在国资退出后产生负面情绪,反倒因为本次买方延丰数字的股东背景,继续让投资人遐想连篇。
03# 真假“算力借壳”?
本次民资接盘引发市场热烈讨论,核心焦点集中在实控人背后的算力产业资源,跨界转型IDC、云计算的市场猜想持续发酵。
延丰数字的工商穿透清晰,除了由实控人王波控制的北京嘉新润科技有限公司持股71.19%外,另外两个股东向上穿透均指向两个自然人冯康(间接持有延丰数字25.9126%股份)和孙彦彬控制平台广州市昊盟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昊盟计算机”)。
外界对实控人王波并不十分熟悉。*ST步森当初披露交易细节的公告显示,王波出生于1983年6月,长江商学院EMBA工商管理专业,具有丰富的上市公司管理和产业整合经验,现任金宝云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曾担任北京联创诺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北京金刚游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金汇博林(天津)商业保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聆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北京中关村科技发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
不过,延丰数字股权层面另一位关键人物冯康在资本市场可是大名鼎鼎。他是A股另一家上市公司奥飞数据(300738.SZ)的实控人。叠加延丰数字登记经营范围包含软件、信息技术服务,*ST步森的投资人开始捕风捉影地提出疑问:为何要用一个信息科技公司来控股上市公司呢?
于是,算力借壳的说法在市场上愈演愈烈,公司股价与当时“西凤酒借壳”如出一辙地大幅波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来到近五年的新高。
面对市场的过度炒作,*ST步森再次出面辟谣,给投资人泼了盆冷水。步森官方主要澄清三件事:1)(冯康控制的)昊盟计算机对外投资众多,延丰数字仅为其间接参股的项目之一,延丰数字与奥飞数据不存在直接关系,不存在业务联系。2)延丰数字及实际控制人王波承诺,在本次权益变动完成后36个月内,不存在通过上市公司重组上市或注入关联方资产的计划或安排。此外,上市公司当前净资产较小,也难以支撑重大收购、资产注入等资本运作。3)为保证上市公司主营业务不发生重大变化,公司后续计划继续做大做强原有业务。
尽管*ST步森的澄清公告白纸黑字把借壳的可能性最小化,但还是有不少投资人并不买账。他们的普遍想法是,实控人用科技公司花3亿真金白银买个连续七年ST的服装公司,单纯依托传统服饰业务难以形成合理收益,不玩个最热门的跨界说什么也无法让人相信。
尾声
一边是官方公告明确的三年不重组承诺、算力资产无实质协同的客观事实,一边是市场基于股东背景产生的产业转型预期,后续* ST步森将如何平衡传统服饰存量业务与数字化业务布局,王波团队能否依托过往风险企业重整经验走出长期亏损、频繁易主的循环,仍需要持续观察公司后续经营动作与业务落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