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湖南证监局的罚单,把石药景峰(000908.SZ)前实控人叶湘武的家族推回了聚光灯下。
25万股,市值不到200万元——在石药景峰125亿的总盘子里,这不过是一粒沙。但正是这粒沙,让外界看到了一个刚刚失去控制权的创始家族,如何在退场前试图做最后的“财务腾挪”;也让市场看清了,石药入主之后,这家公司的治理缝隙究竟还有多大。
8月18日,石药景峰公告称,持股5%以上股东叶湘武的一致行动人、其胞弟叶湘伦,因7月3日违规减持25万股未披露,被湖南证监局责令购回并上缴价差,同时记入证券期货市场诚信档案。
就在同一天,公司还公告披露了叶湘武所持250万股将于9月3日至6日进行第二次司法拍卖的消息——同一日,前实控人股份再遭法拍、一致行动人被责令购回,两则公告叠加,勾勒出石药景峰控制权易主后“前朝旧账”清理的复杂图景。
01
减持精准踩在股价阶段性高点上
叶湘伦此次减持的时间点——2026年7月3日——精准得令人侧目。
当日,石药景峰因连续三个交易日内涨幅偏离值累计达到20%而登上龙虎榜,收报6.88元/股,涨幅10.08%,换手率8.86%,成交额高达5.20亿元。这意味着叶湘伦的减持恰恰踩在了股价的阶段性高点——在连续大涨、市场情绪最为亢奋的时刻完成了套现。
催化剂并不难找。就在减持前一周多的6月12日,公司刚刚完成“摘帽”,撤销了ST标识,涨跌幅限制由5%恢复至10%。
更关键的是,公司于7月14日发布了半年度业绩预告,预计2026年上半年实现归母净利润500万元至750万元,而上年同期亏损3,256.74万元,实现扭亏为盈。虽然扣非净利润仍为亏损600万至800万元,但归母净利润扭亏的消息无疑为股价注入了强心针。
叶湘伦选择在业绩预告正式披露前一周(7月3日)精准减持——且未作任何披露——其时间选择的“精准度”很难用“对法律法规理解不深刻”来解释。这种在重大利好公告前夕的“静默期减持”,即便金额不大,其行为本身所传递的信号同样值得警惕。
02
胞弟的身份让这次减持更显刺眼
叶湘伦的违规行为看似简单——未披露减持计划就直接卖了25万股。但从合规角度深挖,这个“简单”的违规背后有多重问题:
第一,身份特殊。根据公开信息,叶湘伦是叶湘武的胞弟(即亲弟弟)。 作为持股5%以上股东叶湘武的一致行动人,根据《上市公司股东减持股份管理暂行办法》,其减持行为必须提前向交易所报告并披露减持计划。25万股虽然绝对数量不大,但作为一致行动人、且是亲兄弟关系,其减持同样受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约束。
叶湘武所持股份长期处于质押、冻结状态,截至2026年6月,合计持有1.09亿股(占比6.21%),其中被司法冻结的股份达5,877.16万股。在这种股权高度受限的背景下,胞弟叶湘伦作为一致行动人的任何减持动作,都应当格外审慎——但恰恰相反,他选择了“先斩后奏”。
第二,时点敏感。 如前所述,7月3日恰逢股价连续大涨、即将披露扭亏业绩预告的前夕。在这个窗口“悄悄”减持,很难不让外界产生“利用信息优势套现”的联想。
公司公告中将此次违规归因为“对法律法规中一致行动人和权益变动相关条款理解不深刻”。作为实控人胞弟、持股5%以上股东的一致行动人,连最基本的减持预披露义务都“理解不深刻”,这个解释的苍白程度不言自明。
03
25万股也要“责令购回+上缴价差”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湖南证监局对叶湘伦的处罚并非简单的警示函或罚款,而是采取了“责令购回违规减持股份并向上市公司上缴价差”的行政监管措施,并记入诚信档案。
这一处罚方式的精髓在于:让违规者“白忙活一场”。 叶湘伦减持套现的现金,必须用于以当前市价购回同等数量的股份;如果购回价格低于减持价格,差额还要上缴公司。这意味着,违规减持不仅无法获利,还要承担交易成本和潜在的价差损失。
从近期监管实践来看,这一处罚模式正在成为处置违规减持的“标准套餐”。2025年11月,厦门久承因违规减持洲际油气股份被海南证监局采取相同措施;2026年8月,江苏证监局也对常州国润九号采取了同样措施。监管层对违规减持“零容忍”的态度愈发明确。
对于石药景峰而言,如果叶湘伦最终以高于6.88元/股的均价完成购回,公司将获得一笔额外的“价差收入”——虽然金额不会太大,但对正在扭亏路上的公司来说,也算意外之财。
04
叶湘武:时代的落幕,比电视剧还精彩
要理解此次减持事件的全貌,必须将其置于石药景峰控制权更迭的大背景下。而要理解这一切,得先从叶湘武这个人说起。
叶湘武,1952年出生,今年74岁了。三十多年前,他一手创办了景峰医药。靠着参芎葡萄糖注射液、榄香烯乳状注射液几款主力产品,公司在专科药赛道站稳了脚跟。2015年到2018年,叶湘武连续登上胡润医药行业富豪榜单。
但这只是故事的上半场。
2019年10月,叶湘武与第二任妻子张慧离婚。张慧比他小29岁,和他的女儿同岁。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离婚——第一次是与益佰制药创始人窦啟玲。从白手起家到身家过亿,再到两次离婚——叶湘武的个人生活,比电视剧还精彩。但真正的“剧情反转”,还在后面。
2026年3月,公司完成司法重整。石药控股出资6.63亿元,获得4.57亿股(占总股本26%),成为第一大股东。公司实际控制人由叶湘武变更为石药集团董事长蔡东晨。公司随后更名为“石药集团湖南景峰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证券简称由“*ST景峰”变更为“石药景峰”。叶湘武的持股被稀释到6.21%,董事会换届后,他彻底退出了管理层。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
截至7月底,叶湘武持有1.09亿股,其中累计被质押、冻结的股份高达9,035.16万股,占其个人持股的82.70%。说白了,这些股份已经不属于他了。
7月27日,他名下2250万股被司法拍卖,长沙湘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1.31亿元竞得。另有250万股因为没人出价,流拍了。流拍的那250万股,马上要在9月3日到6日第二次上架。
从胡润富豪榜到司法拍卖场——这中间的距离,不过六年。
而胞弟叶湘伦这25万股的“偷跑”,不过是这个漫长退场故事里,一个略显狼狈的注脚。
在创始人股权大面积被冻结、被法拍的困境下,由亲弟弟作为一致行动人“先跑为敬”,其行为逻辑并不难理解——只是吃相过于难看,且违反了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从医药行业格局来看,石药控股的入主为景峰医药带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研发、生产、销售的全链条赋能。石药控股作为集创新药物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国家级创新型企业,资产总额839亿元,在研创新药项目200余个。
但整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创始人的股权纠纷、司法拍卖的持续扰动、新旧管理层的磨合,都是石药景峰面临的现实挑战。叶湘伦此次违规减持,恰恰暴露了控制权交接过程中的治理缝隙。
主编手记
25万股,放在A股日均成交数亿股的汪洋中,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但恰恰是这种“小动作”被监管层精准捕获、果断处罚,才最见监管态度之坚决。湖南证监局此次“责令购回+上缴价差”的处罚组合拳,向市场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无论减持规模大小,违规就是违规,规矩就是规矩。
而同日披露的叶湘武250万股二次司法拍卖公告,则为这则监管处罚提供了更深层的注脚:25万股也好,250万股也罢,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它们共同指向的一个事实——石药入主后的“新景峰”,仍在为“旧景峰”的股权遗骸买单。
对于刚刚完成重整的石药景峰而言,这或许也是一次及时的警示:新主人的产业蓝图要落地,首先得把合规的篱笆扎紧,把“前朝的账”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