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上市企业董事长的辞职公告,算不上突发惊雷,却留给市场颇多玩味空间。
11月4日,深交所上市公司南华生物(000504.SZ)发布公告,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杨云以“工作调整”为由,申请辞去董事长、董事、战略委员会委员及总经理全部职务。但颇为罕见的是,辞职生效同时,公司安排杨云代为履行董事长、总经理职权,直至董事会选举出新任董事长。代为履职起始时间为 2026 年 11月3日。
A股资本市场里,这种“辞而不退”的操作并不多见。字面意义上已经卸下全部职务,实际依旧主持日常经营,背后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管理层交接尚未落地,合适继任人选暂未就位。
此刻发生管理层变动,时机格外敏感。
就在 2026 年 6 月,南华生物刚刚脱去* ST 帽子,由风险警示股变回“南华生物”。彼时市场普遍期待,摆脱退市枷锁之后,公司能够轻装上阵,回归生物医药主业。仅仅四个半月过去,摆在投资者面前的,却是一份增收不增利、扣非持续亏损的三季报,叠加这份措辞模糊的人事变动公告。
摘帽的胜利:一场靠并购换来的财务脱险
南华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1991 年设立,注册地长沙,深交所挂牌上市,核心概念为干细胞与免疫细胞储存,同时布局节能环保再生资源业务。
回望 2025 年的扭亏摘帽,更像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财务修复,并非原有主业内生增长结出的果实。
按照摘帽审计数据,2025 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 4.16 亿元,净利润 2882.87 万元,扣非净利润 1069.03 万元,期末净资产 2.66 亿元,各项硬性指标全部踩线达标。但亮眼报表背后,功劳并不来自起家的细胞生物业务。
2025 年 9 月,南华生物斥资 4862.49 万元收购娄底金弘新材 43.05%股权,再追加 3000 万元增资,最终取得 55%控股权。
金弘新材这家从事废旧磷酸铁锂电池回收、废钢再生利用的企业,自 2025 年第四季度完整并入上市公司南华生物报表,其2025年全年碳酸锂业务收入8152万元、废钢再生业务收入2.17亿元。正是来自金弘新材的再生资源业务增量,将公司扣除后营收抬升至 3.96 亿元,跨过退市规则 3 亿元营收红线,将南华生物从退市边缘拉回,而非公司赖以起家的干细胞存储主业。这也埋下难以回避的结构性隐患:一家冠名生物医药的上市公司,摘帽救命的核心资产,却是锂资源回收与废钢加工。进入 2026 年前三季度,这种业务错位进一步放大。
财报显示,公司前三季度营收 4.16 亿元,同比暴涨 398.86%;可归母净利润亏损 224.99 万元,扣非净利润亏损 481.36 万元,扣非利润同比大跌 1310.43%。单看第三季度,营收 1.20 亿元,同比增长 277.83%,归母净利润亏损 824.26 万元。
营收狂飙,利润却陷入亏损,症结在于金弘新材所处再生资源赛道,属于薄利周转生意。根据年报问询函回复,2025 年金弘新材的碳酸锂业务毛利率仅 3.62%,节能产业毛利率1.69%。
前三季度公司营业成本高达 3.87 亿元,同比激增 1169.53%,成本增速远远跑赢营收。财报也直白披露,受子公司金弘新材银行借款、票据贴息影响,公司财务费用同比暴涨 2884.79%。这门生意靠资金周转堆起营收规模,解决了上市公司保壳的营收门槛,却没能解决盈利质量的根本问题。
现金流层面同样暗藏隐忧。前三季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 372.69 万元,同比大幅下滑 78.49%。表面看,应收账款与应收票据合计自年初 3.2 亿元回落至 1.71 亿元,回款有所改善,但预付款项同比大增 90.67%,达到 2980 万元;短期借款由 2.70 亿元压缩至 1.27 亿元。公司正在通过压缩信贷、加紧回款维持现金流平衡。
董事长留下的棋局:双主业并行
杨云任职的完整周期,恰好覆盖南华生物从退市危机到成功摘帽的关键历程。客观评价,他完成了最急迫的保壳任务:在退市倒计时压力下,寻到金弘新材这枚关键“救生圈”,通过并购补齐营收短板。
但保壳不等于经营向好。在杨云主导下,南华生物形成生物医药+再生资源双主业格局,两块业务却几乎不存在协同效应。干细胞存储面对医疗机构与高净值个人客户;电池、废钢回收对接电池厂、钢铁企业。两者客户群体、销售渠道、底层技术、管理逻辑完全不同。
2026 年前三季度,南华生物的细胞生物板块正在主动收缩:销售费用同比下降 42.30%,管理费用同比下降 38.24%,依靠削减生物医药板块开支控制亏损。眼下,公司出现了战略漂移。南华生物实控背景为湖南省属国资,控股股东财信产业基金持股 29.74%。在国资的产业布局棋盘当中,这家上市公司究竟定位为生物医药产业化平台,还是再生资源产业载体,抑或是双赛道并行发展,杨云并未给出清晰答案,而这道难题,直接交到继任者手上。
早在今年 9 月,就有投资者在互动平台直指金弘新材“增收不增利”,追问公司长期发展规划。公司回复:一方面强化金弘新材供应链管理、压降成本;另一方面拓展成人免疫细胞、脂肪间充质干细胞等高附加值存储业务。
眼下的核心矛盾是:当两大业务各自独立运转,互不赋能,所谓“双主业”,到底是风险分散,还是有限资源被两头拉扯、摊薄消耗?
继任者悬念:三重考题摆在台前
回到本次人事变动,公告既没有披露杨云后续去向,也没有释放继任人选的任何线索。恰逢摘帽后首份亏损季报出炉,截稿前,南华生物市净率约 9.5 倍,总市值约25亿元。对于一家扣非持续亏损、净资产仅 2.64 亿元的企业,这样的估值,更多包含了市场对“壳资源”的博弈预期。
未来新掌舵人要解决的难题清晰可见,每一关都不好闯:
第一,定调战略,厘清业务优先级。如果把再生资源作为营收基本盘,就要回答薄利业务如何实现价值升级。金弘新材 2.4 万吨废旧电池回收产线已经投产,但碳酸锂价格波动剧烈,2026 年锂价行情,早已不同于当初并购并表的 2025 年。倘若坚守生物医药主业,则要回答现实问题:细胞存储赛道竞争日趋白热化,人口红利消退,在板块销售投入持续收缩的现状下,如何实现业务重回增长。
第二,修复盈利质量,守住扣非利润底线。摘帽企业最怕扣非利润再度转负。2025 年公司扣非净利润 1069 万元,刚刚跨过监管红线;2026 年前三季度扣非已经亏损 481.36 万元。即便全年营收规模远超 3 亿元,不会立刻触发退市警示,但扣非再度亏损,将打击市场信心。
第三,尽快理顺公司治理,结束特殊过渡期。董事长“辞而不退”的代职状态不宜长期延续。在代履职模式下,决策的长远性、管理层的权威都会受到制约。新任董事长尽早到位,公司的发展路径才能变得清晰可预期。
南华生物的故事,是 A 股市场极具代表性的保壳样本:危机倒逼并购,并购做大营收,营收完成摘帽。但摘帽,只是闯关的开始,真正的考验自此降临。保壳有明确的监管指标可以冲刺,实体经营却没有捷径可走。
(免责提示:本文基于南华生物公开披露的三季报信息及公告,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