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泰州监管分局的一纸罚单,为平安银行的7月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平安银行泰州分行因“项目贷款贷前调查不到位、贷后管理不到位;流动资金贷款贷后管理不到位”,被罚款90万元,责任人王勇被警告并处罚款8万元。
这已经是平安银行在2026年7月领到的第8张监管罚单。 从月初的盐城到月末的泰州,31天之内,8家分支机构相继被罚,违规事由从“不正当方式吸收存款”到“贷前调查不尽职”,从“反洗钱”到“员工行为管理失控”,几乎覆盖了银行经营的多个要害环节。
泰州罚单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将问题焦点再次拉回信贷业务全链条——贷前调查不到位、贷后管理不到位,这几乎是此前盐城、合肥、南昌等分行违规事由的“翻版”。一家银行的不同分行,因高度相似的信贷管理问题在同一个月份接连受罚,这已不能用“偶发事件”来解释。
一、7月“八连罚”
回顾整个7月,平安银行各分支机构以每周两到三张的频率密集领罚:
7月3日,盐城分行因信贷业务管理不到位、汽车金融业务管理不审慎,被罚65万元。7月4日,南昌分行因贷款业务及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被罚45万元。7月6日,一日两罚:杭州分行因违反金融统计、账户管理、商户管理、清算管理、人民币流通、反假货币、信用信息管理及反洗钱等八项违规,被罚没383.53万元,为7月单笔最高;合肥分行因贷前调查不尽职,被罚28万元。7月10日,贵阳分行因高管未经核准履职、信贷管理不到位、个贷管理不到位、违规单户转让不良贷款等四项违规,被罚150万元。7月22日,上海分行因员工行为管理及贷款管理严重违规,被罚200万元。7月27日,台州分行因不正当方式吸收存款、未合理分担小微企业抵押物保险费,被罚100万元。7月29日,泰州分行因贷前贷后管理不到位,被罚90万元。
7月合计罚没金额已超过1061万元,8家分行被罚,覆盖江苏、浙江、安徽、江西、上海、贵州六省市。
二、“内控有效”的结论,如何解释这些罚单?
在平安银行2025年度内部控制评价报告中,董事会给出了明确结论:“于内部控制评价报告基准日,不存在财务报告内部控制重大缺陷”“本行未发现非财务报告内部控制重大缺陷”。报告还披露,全年发现内部控制一般缺陷54个,均已整改完毕。
但7月的8张罚单提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如果“内控无重大缺陷”,如何解释31天内8家分支机构因高度相似的信贷管理问题接连被罚?
一种辩护逻辑是:罚单针对的是操作层面的一般违规,而非“重大缺陷”。但问题在于,当同一类问题在同一家银行的不同分行反复出现时,“一般”与“重大”的边界就变得模糊了。
以信贷业务为例,7月被罚的8家分行中,盐城、南昌、合肥、贵阳、上海、泰州均涉及信贷管理违规,占比超过七成。同样的“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不到位”,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反复出现。这不是单一分行、单一业务的操作失误,而是呈现跨区域的系统性问题。
2025年10月,总行因互联网贷款、代销业务管理不审慎被罚1880万元——这两项业务恰是平安银行零售转型的核心板块。当违规穿透到总行的顶层设计层面,“一般缺陷”的判断标准,是否还站得住脚?
三、2026年的罚单全景图:远不止7月
将时间轴拉长,7月的密集处罚并非孤立现象。据公开信息不完全统计,截至7月29日,平安银行2026年已收到至少24张监管罚单。
1月,南通分行因贷款业务违规被罚95万元,珠海分行被罚60万元。2月,重庆分行被罚30万元。3月,荆州分行因贷前调查和贷后管理不尽职、贷款资金被挪用、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被罚105万元。4月,罚单密集落地:临沂分行被罚30万元;汽车消费金融中心济南分中心被罚40万元;汽车消费金融中心本部因商用车贷款、车抵贷等业务违规被罚140万元;哈尔滨分行因反洗钱等违规被罚约55万元。
6月,罚单数量达到高峰:福州分行被罚165.5万元;呼和浩特分行被罚129.75万元;深圳分行因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来源不合规、信用证贸易背景审核不严,被罚130万元;汽车消费金融中心日照分中心、西安分中心分别被罚30万元和45万元;九江分行因贷前调查不到位被罚30万元;昆明分行被罚约52万元。
从违规类型来看,信贷业务管理不到位是最高频的问题——超过七成罚单涉及贷前调查、贷后管理或贷款“三查”不尽职,其次是反洗钱合规和员工行为管理。
以江西区域为例,南昌分行此前因贷款监管不到位导致信贷资金违规流入股市被罚40万元,此后又因个人消费贷款贷前调查不到位被罚30万元,辖内昌南支行同样因贷前调查不到位被罚30万元——如今九江分行再领同类型罚单。同样的信贷管理漏洞,在同一省份的不同分支机构反复出现,这已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所能解释。
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指出,处罚覆盖面如此之广,反映出机构在内控机制和合规体系建设上存在薄弱环节。
四、业绩回暖的另一面
在密集罚单的另一面,平安银行的业绩正在经历修复。
2025年,平安银行营业收入1314.42亿元,同比下降10.4%;归母净利润426.33亿元,同比下降4.2%。进入2026年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4.7%,净利润同比增长3.0%,结束了连续多个季度的下行态势,华福证券判断“业绩拐点正式确立”。
但业绩回暖的同时,部分指标的变化也引起了关注。2025年末,拨备覆盖率从上年末的250.71%降至220.88%,到2026年一季度末进一步降至219.59%,一年半之内下降超过30个百分点。 拨备作为银行应对风险的“缓冲垫”,其持续下降意味着风险抵补能力有所减弱。与此同时,逾期90天以上贷款占比环比上升0.17个百分点,潜在资产质量压力仍需持续关注。
有分析人士指出,该行一季度不良资产核销规模较此前有所缩减,客观上为当期利润释放了空间。当合规罚款在7月单月即突破千万、全年累计罚单超过24张时,一个问题逐渐浮现:合规成本的持续攀升,是否正在与利润修复形成某种隐性的“对冲”?
五、回到标题的问题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年报说“内控无重大缺陷”,为何7月仍有8家分行被罚?
答案可能不在于“年报撒谎”或“监管过度”的简单二分。更现实的解释或许是:在现行的内控评价标准下,只要问题不触及“重大”红线,它们就被归入“一般缺陷”的筐里,并通过整改报告逐一销号。 但当一个又一个“一般缺陷”在一年之内堆积至24张罚单、超过30名责任人被追责时,这套评价体系本身是否还足以反映一家银行的真实合规状况,值得深思。
平安银行行长冀光恒在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表示,“行业经营最困难的阶段已逐步过去”。但泰州90万罚单提醒人们:对平安银行而言,在业绩回暖的同时夯实合规根基,或许同样是一道尚待完成的考题。
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石烁表示,监管逻辑正从合规审查上升到体系化、穿透式、重实质的新阶段,“银行不能等着被罚了再改,得从被动应付转向主动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