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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存储上市前夜,一笔60亿元的产业链签约在武汉光谷落地。8月22日,中微公司、中科飞测等17家集成电路企业集中入驻“梧桐树计划”,而就在前一天,长江存储的科创板IPO申请刚刚获受理。通常,企业在IPO静默期会尽量避免大动作,但长江存储选择在此时扩充供应链“朋友圈”,背后显然不止招商这么简单。
8月26日,一则有关长江存储的消息在资本市场发酵。据悉,四天前,17家集成电路产业链企业在武汉光谷完成集中签约,总投资额超过60亿元。就在签约前一天,长江存储科创板IPO审核状态变更为已受理。
“梧桐树计划”是这次签约的政策载体。该计划以长江存储为中心、4.5公里为半径,在60平方公里范围内布局存算一体化产业集群,目标是形成“5分钟协作圈”。
这次签约的企业,中微公司、中科飞测、华海清科、微导纳米等覆盖刻蚀、量检测、抛光、薄膜沉积等前道关键环节,多数早已进入长江存储供应链。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看似市场化的供应链聚拢,背后离不开湖北国资的长期布局。从紫光债务危机中接手控制权,到连续增资、担保银行贷款、参与三期扩产出资,再到围绕半导体上下游广泛投资,湖北国资早已不止是财务股东,而是长江存储资本棋局中的关键推手。
长江存储庞大的“朋友圈”
8月22日,17家集成电路产业链企业在武汉光谷完成集中签约,总投资额超60亿元,长江存储酝酿已久的“梧桐树计划”落地生根。
要想理解长江存储的一系列动作,得先理解“梧桐树计划”的内涵。今年1月“世界光谷”全球产业合伙人大会上,长江存储和武汉光谷联合宣布,将以长江存储为中心、4.5公里为半径,在60平方公里范围内打造世界级存算一体化产业集群,引进上下游合作伙伴,聚焦前沿研发,构建高效协同的“5分钟协作圈”。
而就在签约计划前一天,8月21日长江存储科创板IPO审核状态变更为已受理。据悉,长江存储此次拟募资330亿元,其中208亿元用于量产线技术升级,122亿元用于研发相关。
那么,长江存储为何这么着急赶在上市前扩充自己的“朋友圈”?
8月22日落地的这17家企业,便是湖北国资围绕长江存储打造的供应链近邻军团。根据目前官方的报道,17家企业中公开提及的只有中微公司、中科飞测、微导纳米、臻宝科技。而当天另有一场省级领导会见活动中,华海清科、珂玛科技、神州半导体、微纳核芯、九天睿芯五家企业负责人亦到场参会,并表示将全力支持和参与“梧桐树计划”。
细分一下这些企业,中微公司、中科飞测、华海清科、微导纳米四家上市公司,属于晶圆制造前道核心设备厂商。其中,中微公司主营刻蚀设备;中科飞测聚焦晶圆量检测设备;华海清科提供CMP化学机械抛光设备;微导纳米主攻ALD原子层沉积薄膜设备。
根据不少产业链调研信息,中微公司、中科飞测、华海清科、微导纳米的对应工艺设备,已先后进入长江存储供应链,承担刻蚀、量检测等关键生产工序。
臻宝科技、神州半导体、珂玛科技三家企业,定位于半导体设备零部件赛道,属于二级供应商。该类企业并不直接向长江存储供货,其产品包括真空腔体零部件、射频电源、射频配件等,主要客户为中微公司、华海清科这类上游设备厂商。此番扎堆落户光谷,客观上可以缩短与头部设备企业之间的供应链距离。
九天睿芯、微纳核芯两家企业,则属于下游存算一体芯片设计公司。二者处在长江存储产业链的下游,属于存储颗粒的潜在采购方。
拉长时间线来看,梧桐树计划其实是一次迟来的供应链补短板行动,湖北国资的目的是帮长江存储“省事省钱”。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长江存储的头部核心供应商大多扎根长三角、京津冀两大半导体产业高地。上述9家企业当中,8家总部坐落于长三角与京津冀地区,1家布局西南板块。每当产线遇到工艺调试、良率故障或是联合研发新项目,长江存储都需要邀请技术团队跨城沟通,成本极高,效率也被压缩。
长江存储成立之后经历了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建设期。当企业度过生存难关,湖北国资方面开始着手推进本地产业链建设,却遇上现实障碍。国内头部半导体设备企业经过多年扩张,已经在长三角、京津冀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产业生态。
湖北武汉再想以优厚政策吸引一批成熟的头部设备厂商过来建设生产基地,或许已经错过了最佳招商时机。只能通过“梧桐树计划”“止损”。
湖北国资的漫长“托举”路
实际上,长江存储一路走来,都离不开湖北国资的托举。不过,长江存储并非从一开始便由湖北国资主导。
2016年,长江存储正式注册成立,紫光集团通过旗下平台湖北紫光国器持股51.04%,成为控股股东;国家大基金一期持股 24.09%;湖北省科技投资集团(湖北科投)持股12.99%;湖北国芯产业投资基金持股 11.88%。从股权结构上看,紫光集团掌握控股权,湖北国资、国家大基金属于战略配套投资方。
2021年,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紫光集团破产重整。彼时紫光集团总负债规模已经超过2000亿元,资金链彻底断裂,这场危机直接传导至长江存储,控制权随之陷入悬而未决的风险之中。为保障长江存储的建设节奏不受波及,监管作出关键安排,长江存储资产单独剥离出紫光重整资产包;2022年7月湖北科投拿出51亿元现金,完成紫光所持长存权益的收购。
自此之后,紫光集团不再拥有长江存储的任何控制权。紫光退出之后,长江存储处于无控股股东、无实控人的状态,但湖北国资的“托举”也正式开始。
为了长期统筹长江存储的地方出资,省市区三级国资专门搭建了新的资本平台——湖北长晟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这家平台由武汉光谷金控(40%)、湖北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40%)、长江产业投资集团(20%)三方共同出资设立。
2023年2月,长江存储完成大规模增资,注册资本由562.75亿元一次性上调至1052.7亿元,增幅高达87%。本次增资当中,湖北长晟认缴出资300.69 亿元,一跃成为长江存储第一大股东,直接持股26.54%。
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二期认缴出资128.87亿元,持股约11.38%;大基金一期股权被稀释至11.97%;原紫光遗留股权全部划入芯飞科技,由湖北国资体系接手,持股比例25.35%,成为第二大股东。
截至目前,穿透计算,省市区三级国资合计持股已经超过44%。
产能扩张阶段,长江存储巨额的产线建设投入,同样得到了湖北国资的分担。2025年9月,长存三期项目落地,项目注册资本高达207.2亿元,规划月产能 10 万片晶圆。其中长江存储出资104亿元,而湖北长晟三期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出资103.2亿元,持股占比 49.81%,再度扛起近半产能建设资金重担。
除了账面的股权投资,地方国资还以AAA主体信用为长江存储的银行贷款进行风险兜底。根据中诚信国际评级报告,截至2022年末,湖北科投对外担保余额294.07亿元,其中单独为长江存储开出的担保余额达到105.62亿元,在其全部担保对象当中排在首位。不过,招股书透露,其中部分存量贷款已于2025年底结清。
为进一步补齐长江存储上游供应链短板,湖北国资近几年还开启了更大范围的产业链撒网布局。湖北科投、光谷金控、武汉高科等国有平台,十多年来在光谷集成电路赛道累计投资项目已经达到420余个。
仅光谷金控一家,其旗下半导体产投管理资产规模已经超过650亿元,长飞先进、喆塔科技、大普微等一批存储上下游企业均在其投资版图之内。江城基金单独在2024至2025 一年多时间,就落地了16个半导体项目。
这些投资方向覆盖半导体零部件、特种气体、耗材、设备零部件、工业软件等长江存储上游细分赛道,长期目标或就是成长为长江存储的备选供应商。
陈南翔的隐忧
如今长江存储董事长、总裁的重担落在陈南翔身上。
陈南翔出生于1961年,拥有理学博士学位,早年曾在北大任教。1992,他开启长达十年的海外科研,先后进入德国弗朗霍夫集成电路研究所等从事前沿研究;随后赴美国硅谷,出任Supertex公司研发主管。2002年,陈南翔进入华润微电子公司,并在此扎根18年。
2020年9月,陈南翔出任紫光集团联席总裁。2021年5月,陈南翔正式出任长江存储执行董事长,接过了紫光债务风波之后危机四伏的管理大旗。
接手初期,企业的财务局面并不乐观。2023年长江存储全年亏损高达191.81亿元,持续不断的扩产资本开支,不断消耗企业现金流。
然而,随着2024至2026 年存储行业迎来AI驱动的上行周期,闪存产品价格回暖,长江存储经营业绩迎来历史性拐点,成功走出长达数年的亏损泥潭。
根据招股书最新的披露,2025年公司的营业收入631.85亿元,归母净利润142.11亿元;2026年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470.42亿元;归母净利润达到333.79亿元,已经超过2025年全年。
但高光之下不无隐忧。
首先,企业盈利高度依赖行业景气度,重资产折旧压力难以回避,利润可持续性存在不确定性。存储行业周期性波动极强,当前高额收益很大程度来自本轮AI服务器需求带动的闪存涨价行情。
此外,长江存储属于典型重资产制造企业,晶圆厂建设、设备迭代等都需要巨额资本开支,每年都会产生数额庞大的固定资产折旧。折旧属于刚性成本,并不会随着闪存售价下调而降低。一旦行业景气回落,高额折旧将快速侵蚀利润,公司重回亏损区间的风险无法忽视。招股书显示,目前公司折旧及摊销费用合计约509.49亿元,为营业成本和期间费用的主要构成部分。再者,长江存储在高附加值赛道布局偏慢,缺少第二增长曲线对冲主业周期风险。
总的来看,从紫光危机中临危受命,到抓住行业红利实现盈利突围,陈南翔完成了长江存储发展史上一次关键的任务。而登陆资本市场之后,如何跳出周期红利、实现长期稳定盈利,则将成为他与湖北国资下一阶段必须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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